你为什么要去远方?

常立

2017-09-15

本雅明曾谈及传统的两类讲故事者,一类是定居的耕作者,一类是来自远方的旅行者。

作家彭懿的三本摄影图画书《巴夭人的孩子》《寻找鲁冰花》及这本《山溪唱歌》,其“讲述者”就均来自远方,他们为读者带来了旅行的见闻和远方的讯息——海上生活的孩子、顽强美丽的鲁冰花,以及一条远离人烟的山溪。

我们不禁要问,为什么彭懿如此热衷于做一个“来自远方的旅行者”,并一次次地出发前往远方?《山溪唱歌》里的四季风貌,意味着作者至少需要在春夏秋冬四个季节各往返山溪一次进行拍摄,这行程可并不轻松。

读完这本摄影图画书后,我想,也许答案就藏在了这本书中。

我们先来看这本书的文字,文字赋予影像以结构和秩序。在这本书中,文字非常简短,并被分成了五章,其中第一、二、三、五章都采用了对话体,分别涉及四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由旅行者提出,他问:“是谁在山里唱歌?”山溪回答了他,并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这可以说是旅行者与山溪的相遇。

第二个问题由旅行者继续追问:“你为什么深深地藏在山里?”山溪在回答时,说出了自己的使命:它在等待旅行者的到来——这可以说是旅行者与山溪的相知。 

第三个问题仍由旅行者提出:“我怎样才能将你装进心里?”山溪在回答中,揭示了一个古老的魔法:“在想象中拉起我的手/跟我走。”这魔法,叶芝曾在凯尔特传说中发现过,并在诗歌《拐走的孩子》 中吟咏过:和(想象的)精灵手拉手一起走/避开充满烦恼和哭泣的人世。于是,咏唱过魔法的旅行者和山溪,就像童话故事经常讲述的那样,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即“我的心和我的歌永不分离”)——这可以说是旅行者与山溪的相爱。

最后一个问题的提问者换作了山溪,它问:“你能否告诉你遇见的每个人/这小小的秘密?”虽然在文字中,旅行者没有给出直接的答案,但这本书本身就是答案,它告诉阅读它的每一个人:“不管他是一个大人/还是一个小孩/他们都有一条属于自己的山溪/请找到它/然后把它装在心里。”

那么问题来了,每个人都拥有的“山溪”到底是指什么?一种景观?一次体验?一个爱好?又或是一个心愿?我猜想,这里的“山溪”,更有可能是“自我”的隐喻。作者一次次去远方,寻觅的不是别的什么,而是真正的“自我”。山溪,就是“自我”的心声。

从这个角度,我们重新审视前三章所提出的那三个问题,就会发现,旅行者其实是在向“自我”发问:

——我是谁?

——我是来寻找自我心声的旅行者。

——我从哪儿来?

——从让心灵干涸、沉默的“外边的世界”来。

——我到哪儿去?

——到自己的内心世界里去。

然后,到“自己的内心世界里”去做什么呢?唯一没有采用对话体的第四章回答了这个问题——去唱心灵的歌。

“我们唱雨/我们唱雾/我们唱风和雪/我们唱平淡/我们唱绚烂/我们唱离别,我们唱新生……”

心有多么辽阔,歌就有多么丰富:为溪边的树林而歌唱,为地上的落叶而歌唱,为新叶上的一抹新紫而歌唱,为枯叶上滴落的水滴而歌唱,为山溪、为自己、为纷飞的和宁静的词语而歌唱。

是的,歌唱,对作家来说就是——写作。在这本书的一幅幅影像中,最引人注目的意象,除了流水潺潺,就是树叶飘飘。无论流水,还是树叶,在文学作品中,它们都常被当作表情达意之物,就像雪莱在《西风颂》中把落叶和词语融为一体一样,《山溪唱歌》也把流水、树叶变成了写作的隐喻。所谓“流水行云才思,光风霁月精神”,一定会“有些树叶,像飘飞的词,落下来的时候,击中你!”(美国诗人埃德温?阿灵顿?罗宾逊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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