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枫《星鱼》:厚重·轻盈·诗性

文艺报

2019-08-15

周晓枫的《星鱼》是一部既厚重又轻盈的诗性童话。它精致、震撼、辽阔。作为一部由成人文学作家创作的童话,它极大地拓展了儿童文学的艺术格局和表现力。

01

这部童话传递了一种对生命的哲学沉思,充满壮阔的诗意和深刻的情感体验。

《星鱼》使我联想到了安徒生的童话《海的女儿》,星鲨小弩和小人鱼的相似之处是,他们都不甘于安享与生俱来的平庸安宁的数百年寿命,渴望一种虽然短暂却有可能更加丰富多彩的生命旅程,并甘愿为此冒巨大的风险和承受未知的磨难。还有一个共同点是,他们都是少年,因为只有少年才有这样不顾一切的勇气。

星鲨小弩的故事呈现了少年的成长,也揭示了人性的内在规律:对生命来说,成长就是个体追求和实现理想化生存的过程,这与人类的进化、文明的发展方向是一致的。生命的成长,就是要扩大认知、追求变化与无限可能性,这已经成为人性中的社会化基因。

小弩和小弓在水族馆相伴终老的结局与在天上做遥相守望的星星相比较,究竟好还是不好?同理,我们也可以问:小人鱼待在海底安安静静度过她的五百年寿命,与经历一场痛苦的爱情之后变成海上的泡沫,究竟哪个更值得?无论小弩还是小人鱼,最后都是伤痕累累。但是,究竟怎样才算真正到这世界上走一遭?《星鱼》的作者告诉我们:生命本身就是一场冒险,一场巨大的冒险。这部童话尤其强化了这样一种价值观。就像书里的一句话:

“那些星星,不会因为被仰望就心满意足,它们不愿意像标本一样被钉死在自己的位置。”

既然要冲破平庸的舒适区,那么换来的必定会有风险和无法预知的种种磨难。生命所能做的,就是坦然接受命运随机赐予的一切,接受既是偶然也是必然的风险和磨难。

小弩离开宁静的星空,进行了一场伟大而充满诗意的跨物种冒险。作品中有一些话直接揭示了这种冒险的实质和意义:

“小弩从天上到地下,从矿物质的神,变成有血肉的生命;从平静、安全、平稳,变成体会撕裂、痛苦和挣扎;从未经磕碰的完美,变成遍体鳞伤。”

“小弩不再无瑕,它不那么光洁,不那么好看了。然而这些伤痕,正是关于爱的纪念、成长的纪念。”

在追求理想的过程中,生命可以像烟花一样短暂而绚丽地绽放,只有付出之后才会有收获。

就像小弩与小弓兄弟之间的情感,本来在天上平静相伴的感情,是双胞胎婴儿那种与生俱来的单纯的亲密,然而在经历过一番痛苦的失去、锥心的思念、艰难的寻找、悲喜交加的重逢,才变得无比珍贵和厚重,此时的情感已不再一如当初的单纯和平稳,已经融入了丰富的况味、奉献和牺牲、责任与承诺,经过如此的沉淀与升华,才是真正的刻骨铭心。

02

通过小弩的冒险故事,折射了缤纷的世相百态,展现了丰富的海洋知识。

小弩从天空勇敢地一跃,投身充满未知凶险与诱惑的海洋,就像是少年挣脱襁褓初次走入社会,在小弩短暂的海洋生活中,见识了丰富多彩的事物。如:鱼医生方刀刀和患者巴塔的故事,海龟斑斓和缤纷的暗恋故事,阿甲和阿乙搭便车的故事,少年白鹤九死一生的报恩故事,还有行为艺术的乌贼等等,芸芸众生,堪比人类社会,每一个故事都是生动有趣的,故事主人公们性格各异,每一个故事都带给读者某种人生困境的思考和启迪。这些故事穿插在小弩的整个冒险历程中,既是一个个小插曲,又建构了他游历世界的阅历。通过描写小弩与这些故事主人公们的互动,呈现了一个少年从懵懂不谙世事,到慢慢学会生存、学会相处、学会辨别善恶、学会思考当下与未来的过程。

这些小故事,以及小弩在大海中的漫游过程,也展现了《星鱼》的另一个特色。作品蕴含着丰富的海洋博物知识,包括描写到许多不同种类的海洋生物知识、海洋气候、地理和水域知识等等,特别是融合在故事形式中的那些知识,像鱼医生、喜欢搭便车的鱼、海鸟和候鸟的区别、行为艺术的乌贼等等,对扩大少年读者的认知是极有益的。

这些分散的小故事丰富了全书的结构,活跃了整个叙事节奏,让全书的叙事节奏更加抑扬顿挫、张弛有致。这些趣味盎然的小故事,像一串珍珠在整个大的故事框架中闪闪发光,充分显示了一个成人文学作家驾驭儿童文学的功力。

03

优美动人的诗性叙述。

阅读《星鱼》,我不断被它的叙述风格强烈打动,那是一种鲜明的诗性叙述。

首先表现在诗与哲学交融的宏大格局。《星鱼》的故事叙述开合自如,既有对星空、海洋、宇宙、人类命运的宏阔沉思,也有对一条小鱼、一只小鹤的伤怀故事的细腻讲述。而叙事主线星鲨兄弟的情感故事荡气回肠,从星空到海洋,整个天空和大海,都是这一份深沉情感的背板,非常有震撼力。

其次是富有音乐美的叙述节奏。全书的叙述有很强的节奏感韵律感,像随着海洋的呼吸,大鱼舒缓优美的游动,不疾不徐、张弛有度。书中有些章节读起来甚至有格律诗一样的感觉,同时又十分流畅自然。

此外是优雅精致的语言。《星鱼》的叙述语言优雅从容,有一种宁静的张力,营造出一种广袤无垠、空谷幽兰的意境,很大气。周晓枫用词讲究,但并不卖弄辞藻,虽然作者运用了许多美丽的词汇,但是真正打动人的,是那些入木三分的准确描写。

当然,这部作品也不是毫无瑕疵。有个别地方整章的大段议论、感悟、哲思,对多数少年读者来说恐怕还是会稍嫌沉闷,如果这里也能穿插一个小故事,应该能够活跃小读者的阅读体验。

但是无论如何,从整体来看,童话《星鱼》给我们的儿童文学创作带来的启示是远远大于瑕疵的,是令人眼前一亮的,正如我开头所说,极大地拓展了儿童文学的艺术格局和表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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