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佩罗——一只小老鼠的故事

豆瓣读书

2017-08-22

卡尔维诺说:一部经典作品是一本永不会耗尽它要向读者说的一切东西的书。

那么,《浪漫鼠德佩罗》可能会成为一本经典。

故事发生在旧时的皇宫城堡,一只体弱多病的小老鼠,对人间美丽的公主一见钟情,并凭借着爱所激发出的勇气和决心,在公主遇难之时,挺身而出,并最终取得胜利。

乍一看,不过是新壶装旧酒讲“英雄救美”的故事。

但我却越读越惊异地发现,文本背后好像暗藏一个开关,打开了人的心门,种种真义更是不期而遇。

作者把对于这个世界的思考很巧妙地散布在书的各个角落,从最光明的到那最阴暗的,从最睿智的到那最愚蠢的,关于心灵的流放与救赎……薄薄一册童书,折射人生百态。在这世间万物中,最重要的是什么?答案是:爱。

一、 爱是荒唐的

“如果在世界上我还明白一件事的话,那就是老鼠一定要像老鼠一样行事,否则一定会有麻烦。”这是德佩罗爸爸的人生信则。

对于一只老鼠,重要的是学习快跑、啃纸,以及绝不能与人类为伍。

德佩罗生来与众不同:大耳朵,小身体,体弱多病。不爱觅食,却爱看书和听音乐,他一读再读图书馆里那个英雄救美的故事,他忘记了自己和人的对立处境,暴露自己只为聆听一段国王演奏的“天上的仙曲”。

如果说这几点只是让同伴视他为异类而鄙弃他、远离他,那么“爱上公主”就不止是听上去显得荒唐那么简单了,这成为他人生中真正意义上厄运的开端——连他的父亲也认为儿子必须接受惩罚,亲自去告发他,使他接受老鼠委员会的审判,最终被送进暗不见底的地牢,相当于被宣布了死刑。

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德佩罗爱上了公主?至于坠入爱河的原因,说来也很可笑,不过是被公主夸奖耳朵长得可爱,像“两小块天鹅绒”,又冲自己微笑了一下,他就不由自主喜欢上了公主。

在全体老鼠面前,德佩罗拒绝忏悔,虽然他吓得昏过去,在滚下地牢之际,他的脑子里出现的只有两个词:“背叛”和心上人的名字“豌豆”

二、 爱是勇敢

爱是荒唐的,但爱也是美妙的,能使人鼓起勇气,到达自己从未到达过的地方。

当一瞬间的迷恋换来被摧毁的命运,令人沮丧的念头也冒出来:书上那讲出实情的词句是不是给吃了?骑士和美女后来有没有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可是德佩罗依然决定:为了公主勇敢起来。

在又黑又臭的地牢里,他大声念诵书上的句子:有一位骑士,他总是披着银光闪闪的盔甲。这些话使他获得安慰……

德佩罗本应被耗子撕成碎片,可剧情却在此时峰回路转,地牢中的狱卒救下德佩罗,因为他想听小老鼠讲故事,故事是能带来光明的。

再接下来,便是小老鼠发现了女仆和耗子想要迫害公主的阴谋,他脱离地牢,重回地面想要救公主,他的力量是那么微不足道,他的体重甚至只有一般老鼠的一半多,他的尾巴也被人随随便便就斩断了。

可他从未放弃,他只是坚定地,想要用尽一切力量去救公主。

知天命不可违而为之,或许是我所知道的最崇高、最悲壮的精神。倘若不是胸中满溢的对公主的爱,又如何能毅然做出这样忘我牺牲的决定?不是因为必须去地牢而去地牢,是因为自己愿意去才回去地牢的,古往今来做到的,唯有小老鼠德佩罗。

三、 爱是发现自我

在拯救公主的过程中,德佩罗发现了自己是多么渺小。他必须先到达城堡厨房,走下地牢里的许多楼梯,这段长长的路足够使他疲倦;地牢里的路曲里拐弯,他会迷失其中;地牢一片漆黑,他甚至看不见自己的胡须,这让他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地牢里满是耗子,想要把他当作一顿美餐,要如何才能穿过?

只要稍停片刻,失望的情绪便环绕着德佩罗。

德佩罗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遇上了光明骑士,可是当骑士把头盔从头上摘下来,那盔甲里什么也没有!

德佩罗开始哭了,原来一切只不过是虚幻的。

但,渐渐地,他产生了一个奇妙的想法:盔甲是空的,等待的不正是他吗?德佩罗决心自己要做那披着闪闪发光的盔甲的骑士。

我们在人生的路途上遇上困难时,多少次希冀偶像和救世主的到来,奇迹的突然降临,但这些都没有发生,于是我们知道了一切都是妄想,我们失望了。但奇迹是存在的,靠的是你自身的努力,能拯救你自己的,只有你自己内心的力量而已。

四、 爱是宽宥

故事起源于德佩罗对公主的一段爱,因为这段惊世骇俗的爱,他的老鼠父亲——一只视法规和利益高于一切的老鼠,亲手击鼓送儿子去死。但在儿子走后,他却备受心灵折磨,每晚都梦到儿子,最终他把那面召唤老鼠委员会的鼓毁了。

当德佩罗重返地面和父亲相遇时,他的父亲以为这是儿子的幽灵,颤抖着向儿子忏悔,乞求儿子的原谅。

面对父亲,德佩罗选择了原谅。那是因为他意识到那是拯救他心灵的唯一办法,只有这样做才能使他的心不致裂成两半儿。

文学是多么高明的艺术,它不必向儿童解释为什么德佩罗就这么轻易原谅了曾经置他于死地的人,“为了防止心脏破碎”,多么诗意和深刻的表达!

公主对坏耗子罗斯库洛也是如此,罗斯库洛害死了王后,并且想把公主永远囚禁在地牢之中,但公主最终还是原谅了他,公主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喜欢耗子,“可是她知道她必须这么做才能拯救自己的心灵。”

实际上,这也是爱啊,爱从来不会谋求胜利者高高在上的姿态,它无限接近于《道德经》中的“水”的含义,爱和水都是万物之源,它博大而坚忍,从不夸耀,从不索取,它只会照耀其他一切,于是所有的丑恶都自惭形秽地退下了——偏见、教条、忌恨、阴暗,一切的一切都被爱消融。

五、 爱是汤?

如果从坏耗子罗斯库洛的角度出发,这个故事是这样的:

罗斯库洛偷偷参加人类舞会,却又不小心被发现,不巧跌入一碗汤中——皇后最爱的汤,皇后因此受惊而死,伤心过度的国王下令没收一切锅子,禁止做汤,对所有耗子赶尽杀绝,罗斯库洛发誓要向公主复仇,他终于把公主囚禁在最深的地牢里,谁也发现不了。

就在复仇计划快要成功的时候,罗斯库洛却再次闻到舞会当天汤的气味,所有的回忆都纷至沓来,让他一下子精神崩溃了。公主趁机许诺只要带他们离开地牢,就让他在宴会厅里喝汤,于是危机就这么化解啦。(其实德佩罗也品尝过厨师偷偷做的汤,那汤味道之鲜美,不仅使德佩罗消除了疲惫,更增添了几分坚强。)

爱和食物,都是人类生存所不可或缺的,所以,不要低估了一口汤的力量,用心做出来的汤是能让人获得心灵上的感动的。

最后聊聊书名吧,本书原名为《The Tale of Despereaux》,即《德佩罗的故事》,“浪漫”为中译本自行添加,我想,这一方面是出自出版商的噱头,欲用“老鼠爱上公主”夺人眼球,“人鼠情未了”的广告语实在有够离谱。另一方面,是因为despereaux词根暗含“失望、绝望”之意,中译名无法表现出来,只好强行添补一笔。中译本倒不至于损害了书的魅力,但也无形中消弭了书名暗含的淡淡的忧伤调子。想来想去,还是更喜欢《德佩罗的故事》这个名字,简单平朴又如何,徒有光怪陆离的情节的,从来成不了好书。

我相信,这本书不仅适合少年儿童,也适合成人。对于终日生活在黑暗中的狱卒格雷戈里而言:“故事就是光明。”而对于身处现实世界中的我们,又何尝没有感到身处无尽黑暗而疲惫迷茫,心灰意冷的时候?但愿每个读者都从这本书中汲取力量,找到光明,找到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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